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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暗流

她走回来,走回墙根下,坐回那块凸起的砖头上。她的身体不抖了,手不抖了,整个人都不抖了。她的眼睛里有了光,不是从外面来的光,是从里面燃起来的光,是从记忆深处涌出来的光,是从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心底迸出来的光。她在等,等林渊开口,等林渊指路,等林渊告诉她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李青山从屋顶上跳下来,走到林渊面前。他的意志在第八层,超意志的境界,但他的心在第二层。他看着林渊,看着这个头发雪白、脊背更弯的老人,看着这个从虚无尽头回来的人,看着这个坐在石凳上等他们的人。他的眼睛里没有困惑了,只有一种东西――决心。那种知道路有多远、知道要走多久、知道可能会摔、会迷路、会断,但还是要走的决心。

“林渊,我不等了。”李青山说。“我要走。不是一个人走,是跟着你走。你走多远,我走多远。你走多久,我走多久。你走到哪里,我走到哪里。我不是怕忘记自己是谁,我是怕你忘记我。我不是怕被时间带走,我是怕你不在。我不是怕路太长,我是怕你不在路的尽头。”

林渊看着他,看着这个从第九层下来的人,看着这个从困惑中走出来的人,看着这个要跟着他走的人。他的意志在第三层,但他的记忆在第九层,他的存在在虚无尽头。他知道李青山说的是真的,他会跟着他走,走多远都走,走多久都走,走到哪里都走。不是因为相信他,是因为需要他。不是因为他是引路人,是因为他是终点。不是因为他在路的尽头,是因为他就是路。

“好。”林渊说。“跟着我走。我走多远,你走多远。我走多久,你走多久。我走到哪里,你走到哪里。但你要记住,我不是终点,你是。我不是路,你是。我不是光,你是。”

李青山看着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顶,蹲回原处,双腿悬在半空中晃荡。他的眼睛里有了光,不是从外面来的光,是从里面燃起来的光,是从决心深处涌出来的光,是从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心底迸出来的光。他在等,等林渊开口,等林渊指路,等林渊告诉他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秦沧海从院子中央走到林渊面前。他的意志在第九层,超意志的巅峰,但他的心在第三层。他看着林渊,看着这个头发雪白、脊背更弯的老人,看着这个从虚无尽头回来的人,看着这个坐在石凳上等他们的人。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困惑,没有决心,只有一种东西――请求。

“林渊,我的记忆里有一块空白。”秦沧海说。“不是被冰封的那种空白,是被挖走的那种空白。有什么东西,在我睡着的时候,从我的记忆深处,挖走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我记不起来那是什么,只知道很重要。你能帮我找回来吗?”

林渊看着他,看着这个第九层超意志的巅峰,看着这个在第九层待了比轩辕不灭更久的人,看着这个记忆里有一块空白的人。他的意志在第三层,但他的记忆在第九层,他的存在在虚无尽头。他知道那块空白是什么,不是被挖走的,是被他自己藏起来的。在他睡着之前,在他决定在第九层睡一觉之前,他把那块记忆从自己的意识深处挖了出来,藏在了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找到的地方。他不想记住那块记忆,因为太痛了。痛到他宁愿忘记自己是谁,也不愿再记起那块记忆。

“那块记忆在你心里。”林渊说。“不在第九层,不在第八层,不在任何你去找过的地方。在你心里,在你最深处,在你不敢碰的地方。你自己藏起来的,你自己去找。我帮不了你,任何人帮不了你。只有你自己。”

秦沧海看着他,看着这个头发雪白、脊背更弯的老人,看着这个从虚无尽头回来的人,看着这个坐在石凳上等他们的人。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请求,是明白。明白那块记忆只有自己能找到,明白那条路只有自己能走,明白那个答案只有自己能给自己。他闭上眼睛,意志开始下沉。从第九层沉到第八层,从第八层沉到第七层,从第七层沉到第六层,从第六层沉到第五层,从第五层沉到第四层,从第四层沉到第三层,从第三层沉到第二层,从第二层沉到第一层。他沉到了自己心里最深处,那个他不敢碰的地方。那里有一扇门,门上有一把锁,锁上有一把钥匙。钥匙插在锁孔里,但他不敢拧。他怕门后面是他不想看见的东西,怕门后面是他承受不住的痛,怕门后面是他宁愿忘记也不愿记起的记忆。

他深吸一口气,拧动了钥匙。门开了。门后面站着一个人,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个穿着灰白色长袍、头发花白、脸上没有皱纹但眼睛里没有光的人。那个人看着他,像看着一面镜子,像看着一扇窗,像看着一条路。那个人张开嘴,说出了一句话。那句话很短,短得像一片正在飘落的叶子,短得像一滴正在凝结的露水,短得像一道正在愈合的裂缝。但那句话落在秦沧海心上,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湖面,激起千层浪。他听见了那句话,听清了那句话,听懂了那句话。他的眼泪流下来,不是水的眼泪,是光的眼泪,是第九层的冰层融化后第一缕春光的眼泪。他记起来了,记起了那块被自己藏起来的记忆,记起了那个他宁愿忘记也不愿记起的人,记起了那句他等了不知多少年终于等到的话。

他睁开眼睛,看着林渊。他的眼睛里有了光,不是从外面来的光,是从里面燃起来的光,是从记忆深处涌出来的光,是从被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心底迸出来的光。他在笑,笑得很淡,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但那杯白开水里有甜味,有那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的甜味。

“谢谢。”秦沧海说。然后他转身,走回院子中央,站在那里,像一座从时间开始之前就在那里的山,像一把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在那里的剑,像一道从虚无尽头劈过来的雷。他的眼睛里有光,他的心里有光,他的整个人都有光。他在等,等林渊开口,等林渊指路,等林渊告诉他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赵家后院的废墟上,那些光还在,那些音还在,那些心跳还在。林渊坐在石凳上,看着这些人,这些从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来的人,这些从虚无尽头回来的人,这些在路上的人。他的意志在第三层,但他的记忆在第九层,他的存在在虚无尽头。他在这里,在意志碎片的世界,在赵家后院,在看门。他在等,等树结果,等河入海,等鲸归巢。然后,一起向上走。走到第九层,走到虚无尽头,走到所有被记住的名字都在的地方。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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