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的父亲从第五层回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这个没有名字的城市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开始重新审视赵家这座破旧的大宅,那些已经离开的王家旁系开始犹豫要不要回来,那些在街头巷尾讨生活的散修开始传说一个从第五层被拉回来的人。但真正让这座城市震动的,不是赵恒的父亲,而是他带回来的消息。
第五层的雪山在融化。不是赵恒融化他的那一道裂缝,是整座山都在融化。那些在第五层待了几十年、几百年的支配者们,他们的意志正在从内部崩解。不是被攻击,是被遗忘反噬。他们在第五层待了太久,久到忘记了自己是谁,久到忘记了为什么要攀登,久到忘记了山脚下还有人等。现在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正在回来,不是温柔地回来,是决堤地回来。那些被压抑的情感,那些被切断的连接,那些被埋葬的名字,在同一时刻从意志的最深处涌出,像洪水,像雪崩,像第五层本身正在坍塌。
赵恒的父亲坐在赵家后院的石凳上,意志在第五层中期,但那些刚刚苏醒的记忆还在他体内翻涌,像一座刚刚解冻的火山,随时可能再次喷发。他看着林渊,这个在第三层看门的老人,这个用一道裂缝融化了他整座雪山的人。“第五层要塌了。”他说,“不是我的那一座,是所有的。那些在第五层待了太久的人,那些忘记了自己是谁的人,那些以为雪山就是全部的人。他们的意志正在崩塌,从第五层往下塌,塌到第四层,塌到第三层,塌到什么都不剩。”
赵恒站在他父亲身边,意志在第四层中期,那些曾经让他崩溃的裂缝此刻在他体内安静地流淌。他看着林渊,看着这个从上面来的人。“我们能做什么?”
林渊看着远方,看着第五层的方向,看着那座正在崩塌的雪山。他的意志在第三层,但他的记忆在第九层,他的存在在虚无尽头。他见过比这更大的崩塌,在意志阶梯上,在源意志之海,在虚无尽头。每一次崩塌都是一次选择,选择记住还是选择忘记,选择向上还是选择向下,选择成为自己还是选择成为雪山的一部分。
“等。”林渊说,“等那些崩塌的意志找到新的路,等那些被遗忘的名字重新被记起,等那些融化的人从第五层走下来。然后,告诉他们,第五层不是终点,是路过。雪山不是归宿,是台阶。忘记不是代价,是选择。”
赵恒的父亲看着他,看着这个在第三层看门的老人,看着这个用一道裂缝融化了他整座雪山的存在。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感激,是看见。看见了一个从上面来的人,看见了一个在第九层站过的人,看见了一个从虚无尽头回来的人。“你是谁?”他问。
林渊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远方,看着第五层的方向,看着那座正在崩塌的雪山。他的意志在第三层,但他的记忆在第九层,他的存在在虚无尽头,他的名字在那里,在所有被记住的名字中间。
崩塌在第七天蔓延到了第四层。
那些从第五层坠落的意志碎片像流星雨一样划过城市的上空,每一颗碎片里都封存着一个被遗忘的名字,一段被切断的记忆,一座被融化的雪山。第四层的掌控者们抬头看着那些碎片,他们的意志在共鸣,在颤抖,在渴望同样的崩塌。他们在第四层也待了很久,久到开始忘记第四层以下的东西,久到开始以为第四层就是,久到开始以为掌控别人就是全部。现在那些被遗忘的东西正在回来,不是请求,是命令。
王晨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坠落的碎片。他的意志在第四层巅峰,那棵从裂缝中长出的树已经越过了第四层的canopy,树冠伸入第五层的灰白色雾气中。他的根须在那些碎片中寻找,寻找王家家主留下的痕迹,寻找第八层的路,寻找被遗忘的边缘。他的树在那些碎片中找到了什么,不是王家家主,是更古老的东西。是第八层的碎片,是超意志在第五层崩塌时坠落的碎片,是王家家主在走进裂缝时留下的最后一点记忆。
赵恒走过来,看着王晨手中那块发光的碎片。他的意志在第四层中期,那些曾经让他崩溃的裂缝此刻在他体内安静地流淌。他看着那块碎片,看着里面封存的记忆――王家家主走进第八层前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着这座城市,看着王家大宅,看着王晨。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第八层的风太大了,听不清。
王晨握紧那块碎片,他的意志在第四层巅峰,但他的树在第五层的雾气中颤抖。他知道那句话是什么,不是听清的,是看见的。王家家主在走进第八层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