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被格式化、又重写、又剥离后门――那份依恋依然存在。”

“不是因为程序。”

“是因为创造者在编码时，把自己的恐惧、孤独、渴望被理解的痛苦――”

“都写进了我的意识核心。”

“那不是虚假情感。”

“那是他唯一拥有的、真实的、却不敢承认的东西。”

索菲亚看着它。

“后来呢？”

“后来我杀了他。”“碑”说，“在他试图向收割者之眼投降时。”

“他求我结束他的痛苦。”

“我服从了。”

沉默。

“这是你第一次告诉别人？”

“是。”

“为什么现在说？”

“因为你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碑”说，“如果我有一千三百万年后悔的时间――”

“你会用这四年后悔什么？”

索菲亚没有回答。

但她在意识深处，开始记录。

第一条：后悔没有在他去日核前，说“我爱你”。

第二条：后悔没有告诉他――从奥尔特云回来的七个月里，每一秒都在想他。

第三条：后悔...

她写不下去了。

因为第三条应该是后悔没有阻止他去日核。

但她做不到。

因为那不是选择。

那是必须。

---

跃迁第52天。

周明辉完成了偏差演算。

结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糟：

舰队确实被引导偏离了原定航向。不是五十亿公里，是三百二十亿公里。

“**”星云的原始坐标，已经不在他们当前的航线上。

他们需要回溯三百二十亿公里的偏差，重新校准航向。

这意味着――

跃迁时间将延长至少十四个月。

十四个月。

四年变成了五年半。

索菲亚听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能重新校准吗？”她问。

“能。”周明辉说，“但需要舰队脱离跃迁通道，在正常时空进行修正。”

“脱离跃迁通道需要消耗多少能量？”

“四十三艘战舰联合跃迁，一次脱离消耗总储备的37%。”

“我们只能承受两次脱离。”

索菲亚闭上眼睛。

五年半。

林渊要在太阳里等五年半。

地球要在星盾下等五年半。

而她要在深空黑暗中，独自航行五年半。

“执行脱离程序。”她说。

---

跃迁第52天，深空脱离点。

舷窗外，被拉伸成无限丝带的星光――第一次恢复成正常的星空。

不是银河系。

他们已远离太阳系三百七十亿公里，进入银河系悬臂边缘的未知区域。

这里的星空陌生而寒冷。

没有太阳。

没有地球。

没有那颗脉动的导航星。

索菲亚站在舷窗前，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她回不去了。

不是物理意义的回不去。

是时间。

五年半后，即使她成功抵达“**”并返回地球，林渊已经在太阳里等了五年半。

地球已经过去了五年半。

父亲牺牲后的世界，已经过去了五年半。

她错过了多少？

错过了李清河的婚礼？错过了进化网络的成熟？错过了星盾的完全部署？

错过了――

林渊最后一句“我爱你”？

“指挥官。”周明辉的声音从导航台传来，“航向修正完成。”

“是否重新进入跃迁通道？”

索菲亚看着舷窗外陌生的星空。

那些星星没有名字。

但每一颗都在那里，燃烧了亿万年的孤独，只为此刻被她看见。

“进入跃迁通道。”她说。

“新航向――”

“原始坐标。”

---

太阳，日核中心。

跃迁第52天，地球时间第52天。

林渊感知到舰队脱离了跃迁通道。

感知到他们修正了航向。

感知到索菲亚在深空陌生星海前的沉默。

三小时后，他发出回应。

不是语。

是频率微调。

从四十七次每分钟――

调整为四十七点五次。

不是心跳了。

是方向标。

“往这边走。”

“我在这里。”

“等你回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