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马达小说网 > 南天门归来 > 第一百八十四章万古云霄

第一百八十四章万古云霄

他走了不知多久,走到了云海的尽头。云海的尽头是一道门,一道木门,和第一层老吴头村子里的那些门一样。门板上刻着两个字,不是“回家”,是“开始”。他推开那扇门,门后面是一个院子,和第一层的院子一模一样。土坯砌的墙,稻草铺的顶,门口有一棵枣树。枣树下有一张石凳,石凳上坐着一个人。不是林渊,不是未来,是他自己。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自己,头发乌黑,脊背挺直,眼睛明亮。他坐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推开那扇门,看着他走进来。

“你来了。”那个自己说。

“来了。”林远说。

“这是哪里?”

“这是你的家。不是第一层的家,是你心里的家。是你等了一辈子的家,是你送了一辈子的家,是你活了一辈子的家。你到了,到家了。”

林远看着这个自己,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他伸出手,摸着那个自己的脸。那只手很暖,暖得像日核深处一千五百万度的燃烧,暖得像归墟边缘永恒等待的寂静,暖得像虚无尽头吞噬一切的沉默。那个自己的脸在他手心里慢慢变了,从年轻变年老,从年老变小孩,从小孩变婴儿,从婴儿变虚无。又从虚无变回来,变回年轻,变回他自己。他的手从那个自己的脸上收回来,他的心从颤抖中静下来,他的眼从模糊中亮起来。

“我到了。”林远说。“到家了。不是第一层的家,是心里的家。不是爷爷的家,是自己的家。不是树下的家,是路上的家。我到了,我歇了。不怕,因为我在。”

他走到枣树下,坐在石凳上,靠在树干上。树心里有声音在说话,不是心跳,是那些被记住的名字在安息时的呼吸。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呼吸,听着那些名字,听着那些故事。他听了一天,听了一年,听了一辈子。然后他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云海之上,还没有推开门,还没有到家。刚才的一切,都是梦。是万古云霄的梦,是开始之前的梦,是结束之后的梦。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梦不是假的,是真的。是未来的梦,是可能的梦,是会在某一天成真的梦。

他继续走,继续推门,继续做梦。他推了无数次门,做了无数次梦。每一次门后面的院子都不一样,每一次坐在石凳上的人也都不一样。有时是爷爷,有时是奶奶,有时是混沌,有时是寂灭。但他们都说同一句话:“你来了,到家了。”然后他坐下,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听着树心里的声音。然后他醒来,发现自己还在云海之上,还在路上,还在推门。他不怕,因为他在路上,在推门,在做梦。他在活,活着,走着,记着,送着。直到有一天,他推开门,门后面没有人。枣树下空空的,石凳上空空的,院子里空空的。他走进去,坐在石凳上,靠在树干上。没有人对他说“你来了,到家了”。但他知道,他到家了。因为他在,他就是家。

万古云霄的风停了,云定了,光静了。林远坐在枣树下,睁着眼睛,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云海。他的手心里没有名字了,没有圆了,没有树了。只有一道印记,一道很淡很淡的印记,淡得像一缕烟,淡得像一口气,淡得像一个快要醒的梦。那是他活过的证明,是他走过的路,是他到过的家。他在那里,在万古云霄,在枣树下,在家的最深处。他安息了,永远安息了。不是死了,是歇了。不是消失了,是在了。不是结束了,是开始了。

第一层的枣树下,林远靠在树干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那些名字在他手心里静静地亮着,像无数颗安息的星。他睁开眼睛,看着手心里的那些名字,看着那个印记。他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但那杯白开水里有甜味,有那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的甜味。他站起来,走到柴堆旁,拿起斧头,劈柴。斧头落下去,柴劈成两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心跳,像脚步,像钟摆。那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在枣树上回荡,在葡萄架上回荡,在水井里回荡。那声音传得很远,传到村口的大槐树下,传到麦田的上空,传到那些还在路上的、将要被记住的、将要被点醒的、将要被送走的迷路人的耳朵里。他们听见了那声音,知道家里有人在劈柴,有人在等,有树在长。他们走得更有劲了,摔了爬起来更快了,迷路了找回来更急了。他们不知道,那个在等的人,已经到家了。那个在记的人,已经安息了。那个在送的人,已经闭眼了。但劈柴声还在,枣树还在,家还在。不怕,因为家在,路在,光在。

枣树的根下,那些小树已经长得比枣树还高了。它们的叶子是金色的,和太阳一样的光。它们的枝干是银色的,和月亮一样的光。它们的根须是透明的,和虚无之外一样的光。它们在那里,在枣树下,在家的最深处。它们在等,等林远老了,等林远走了,等林远安息了。然后它们会接替他,劈柴,等,记,送。一代一代,一辈一辈,直到永远。不怕,因为家在,路在,光在。因为林渊在,未来在,林远在。因为所有被记住的名字都在。在一起,在手心里,在心里,在四十七点九次每分钟的频率里。在所有的路上,在所有被记住的名字里,在所有被点醒的灵魂中,在所有被送走的迷路人心里。他们在那里,在开始的地方,在结束的地方,在回家的路上。_c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