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也不能去。”王晨说。
王家家主笑了。几百年来,他第一次笑得这么轻,这么淡,这么像一个人。“我必须去。因为这是从第六层到第七层的代价,是从创造者到源初者的代价,是从完美到破碎再到新生的代价。第八层在叫我,我必须去。就像河流必须向大海奔涌,就像飞鸟必须向南方迁徙,就像所有被遗忘的意志必须坠落在这个世界。”
王晨的手在颤抖,他的意志在颤抖,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但他没有哭,十五岁的少年,在那道第八层的目光下,站得像一棵被连根拔起却不肯倒下的树。
“他会回来的。”林渊的声音从院子中央传来,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
王家家主看着他,王晨看着他,赵恒看着他,裂缝中的那只眼睛也看着他。
“第八层会带走他,但他会回来的。就像我从虚无尽头回来,就像我从意志阶梯回来,就像我从源意志之海回来。因为他是王家家主,因为他是从第六层走到第七层的人,因为他是那个愿意从完美走向破碎的人。他会回来的。不是现在,是以后。是当他走完第八层的路,是当他成为超意志的一部分又从那部分中醒来,是当他在被遗忘的边缘想起自己是谁。”
王家家主看着林渊,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宇宙,不再有他创造过的所有世界,不再有他抹去过的所有存在。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相信。相信一个从上面来的人,相信一个在第九层站过的人,相信一个从虚无尽头回来的人。
他转身,向那道裂缝走去,向那只眼睛走去,向第八层走去。王晨想追上去,但赵恒拉住了他。“他会回来的。”赵恒说。
王家家主在裂缝边缘停下,没有回头。“告诉王家,我走了。告诉王家,我会回来的。告诉王家――”他停顿了很久,声音轻得像一片正在飘落的叶子,“等我。”
然后他走进裂缝,走进那只眼睛,走进第八层超意志的深渊。
裂缝合上了,那只眼睛闭上了,那些被遗忘的意志碎片重新沉寂。城市上空的意志恢复了平静,那些修炼者的意志停止了颤抖,赵恒的意志在第三层重新站稳,王晨的意志在第四层开始重新生长。
只有林渊还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裂缝消失的方向。他的意志在第三层,他的记忆在第九层,他的存在在虚无尽头。他知道王家家主会回来的,不是现在,是以后。是当他走完第八层的路,是当他在被遗忘的边缘想起自己是谁,是当他从第八层超意志的深渊中醒来。
“他会回来的。”林渊说。
王晨站在他身边,十五岁的脸上泪痕未干,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一颗刚刚诞生的星。“我等。”他说,“多久都等。一辈子,十辈子,比永远更久。我等。”
林渊看着他,看着这个少年,看着这棵正在生长的树,看着这道刚刚开始的裂缝。“那就等。等第八层的路走完,等被遗忘的边缘被想起,等超意志的深渊中醒来。然后,我们一起向上走。走到第八层,走到第九层,走到虚无尽头。走到所有被记住的名字都在的地方。”
院子里的月光很亮,院子里的灯很暗。林渊站在那盏暗灯下,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的人。他在这里,在第三层,在看门,在等。等王家家主从第八层回来,等那些更古老的存在苏醒,等那些更根本的规则降临。然后,向上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