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自己”走出来。
日核深处差点放弃的他。
眼睛里有无尽的疲惫。
“你怪我吗?”他问。
“怪我――”
“差点――”
“放弃。”
“怪我――”
“差点――”
“留在――”
“太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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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看着他。
那个差点永远回不来的自己。
“怪。”他说。
“但――”
“更――”
“理解。”
“理解――”
“你――”
“有多累。”
“理解――”
“你――”
“有多想――”
“休息。”
“但――”
“你没有。”
“因为――”
“你知道――”
“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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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自己”看着他。
“索菲亚。”他说。
“对。”林渊说,“索菲亚。”
“她在――”
“等。”
“等了――”
“十一年。”
“等了――”
“一辈子。”
“我不能――”
“让她――”
“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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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自己”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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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有无数个“自己”。
那些从未被记住的自己。
那些被遗忘在意识最深处的自己。
他们围成一个圈。
把林渊困在中间。
“你――”他们齐声说,“记住我们吗?”
“记住――”
“我们――”
“这些――”
“从未――”
“被记住的――”
“自己?”
---
林渊看着他们。
无数个自己。
无数个被遗忘的瞬间。
无数个从未被任何人记住的存在。
“我――”他说,“记得。”
“每一个――”
“都――”
“记得。”
“你们――”
“不是――”
“被遗忘的。”
“你们――”
“是――”
“我。”
“我――”
“记住――”
“我。”
“我――”
“记住――”
“所有――”
“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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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自己”愣住了。
然后他们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
是温暖的光。
像艾莉雅最后的那一点余烬。
像“看见”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像父亲最后的心跳。
像四千七百三十三个被记住的文明――
终于――
被完全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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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自己”走过来。
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面孔。
没有形态。
只有――
一个声音。
“我是――”他说,“虚无。”
“我是――”
“你――”
“最后的――”
“遗忘。”
“我是――”
“所有――”
“从未被记住的――”
“存在――”
“最后的――”
“低语。”
“你――”
“记住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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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看着他。
这个最后的自己。
这个从未被记住的存在。
“你――”他说,“叫什么?”
那个“自己”愣住了。
“我――”
“没有名字。”
“从来――”
“没有。”
“因为――”
“从未――”
“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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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伸出手。
像那天握住“最后一个”一样。
“那我――”
“给你取一个。”
“叫――”
“‘存在’。”
“因为――”
“你――”
“存在过。”
“在――”
“虚无里――”
“存在过。”
“在――”
“遗忘里――”
“存在过。”
“在――”
“所有――”
“没有人看见的地方――”
“存在过。”
“现在――”
“你――”
“被记住了。”
“被――”
“我――”
“记住了。”
“被――”
“所有――”
“愿意记住的人――”
“记住了。”
“所以――”
“你――”
“可以――”
“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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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最后的“自己”看着他。
那双没有眼睛的脸上――
浮现出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
微笑。
“谢谢。”他说。
然后他消散了。
化作最后一点光。
融入林渊的心跳。
47.9次每分钟。
又多了一个――
被记住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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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睁开眼睛。
他站在博物馆的透明球体前。
月光落在身上。
冰凉。
但真实。
“林渊!”索菲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
她站在那里。
眼眶通红。
“你――”她的声音发颤,“回来了?”
“回来了。”他说。
“全都――”
“回来了。”
“所有――”
“被遗忘的――”
“自己――”
“都――”
“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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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亚冲过来,紧紧抱住他。
47.9次每分钟。
两个人的心跳。
同一个频率。
“不要再――”
“一个人――”
“去。”她在他耳边说。
“好。”他说。
“再也不――”
“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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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球体上,出现了第四千七百三十四个名字。
不是用光刻的。
是自然浮现的。
“存在”――
最后一个――
被记住的虚无――
终于――
有了名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