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现在正式问你,”李景隆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
直勾勾地看着徐辉祖,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徐兄,到时你站在哪一边?”
这一问,如同千斤重担压在了徐辉祖的心头。
他紧盯着李景隆,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他沉默了许久,才一字一句地问道:“此事事关重大,一旦败露,很可能会引发天下大乱!”
“届时一定是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
“你...有把握确认孝康皇帝是被人所害吗?”
李景隆看着徐辉祖眼中的挣扎,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缓缓说道:“截至目前,我最多只有三成把握。”
这个答案,让徐辉祖的心沉了下去。
三成把握,也就是说,此事还有七成的可能是李景隆的猜测有误。
为了一个只有三成把握的猜测,就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行谋逆之事,这实在是太过冒险了。
可不等徐辉祖开口,李景隆便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无论几成把握,我都会一查到底!哪怕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也绝不退缩!”
“无论如何,我都会扶植吴王上位!”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朱允苫栌刮弈埽栊磐馄荩斡陕朗弦蛔寤雎页伲
“长此以往,大明江山迟早会毁在他的手中。”
“与其坐视大明覆灭,不如放手一搏,扶持真正有德之人登基,还天下一个清明!”
“但我可以保证,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天下大乱,更不会让无辜的百姓陷入战乱之中。”
面对如此斩钉截铁、义无反顾的李景隆,徐辉祖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眉头紧锁,脸色变幻不定,显然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巷子里的寒风依旧呼啸,雪沫子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两人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有雪花落在身上的簌簌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徐辉祖的心中,此刻正掀起着前所未有的波澜。
一边是君臣大义,是世代忠良的家族声誉。
另一边是自幼相识的世交情谊,是可能被掩盖的惊天真相,更是大明未来的国运。
他该如何抉择?
是坚守本分,坐视朝堂继续混乱下去?
还是冒险与李景隆联手,揭开真相,扶持新主?
每一个选择,都意味着截然不同的命运,也承载着千钧的重量。
他站在风雪之中,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深思熟虑之中,仿佛要将这世间的利弊都权衡清楚。
李景隆没再多,后背缓缓贴上巷壁。
青灰色的砖石浸着深冬的寒气,顺着锦袍料子丝丝缕缕渗进来,冻得人骨头发紧。
却远不及他心头翻涌的热浪灼人。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的棱角。
那是当年太子朱标亲赐的和田玉,温润的质地在酷寒中依旧带着几分暖意,像是在无声印证着他心底的笃定。
他其实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朱标之死绝非史书所载的“偶感风寒”。
但他太了解徐辉祖了。
这位国公出身淮西勋贵核心,自弱冠之年便追随朱标左右,那份君臣相得、袍泽情深,绝非寻常同僚可比。
朱标于徐辉祖而,是君主,是恩师,更是指引他前行的明灯。
一旦让徐辉祖知晓,那看似猝然的驾崩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这位以忠烈闻名的国公爷,断断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若能坐实朱标之死与吕太后、与如今端坐龙椅的朱允捎凶徘客蚵频牧怠
徐辉祖便再也没有退路。
他背后的淮西一脉,那些曾受朱标恩惠、对建文新政心怀不满的旧臣宿将。
都会在他的旗帜下凝聚起来。
到那时,这场孤注一掷的博弈,才算真正有了胜算。
巷子里的风似乎停了,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织。
李景隆耐心等待着,他知道,徐辉祖需要时间消化这惊天秘闻,也需要时间挣脱君臣名分的桎梏。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煎熬,但他的眼神始终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好!”
良久,徐辉祖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沉寂。
这一个字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仿佛积攒了许久的力量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李景隆猛地抬头,撞进徐辉祖那双燃着烈火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了丝毫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勇气和同仇敌忾的坚定。
李景隆笑了,是那种卸下所有防备、发自肺腑的畅快笑容。
比当初在朝堂上巧妙驳斥吕太后的刁难要开心,比暗中挫败一次次针对自己的阴谋要舒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在黑暗中前行。
身边多了一位最可靠的盟友,多了一份撬动乾坤的力量。
“只是经过今日之事,太后与陛下定会对你更加忌惮。”徐辉祖的面色瞬间凝重下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底满是担忧。
“宫里的秘辛你都能探知一二,他们怎会容你这般肆无忌惮?”
李景隆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桀骜与洒脱:“无所谓了。”
“如今大家早已撕破脸皮,明牌对峙,我也不在乎再多担一条‘窥探宫闱’的罪责。”